Archive for 07月, 2007


即食面

“哇!又是白面包!”

在忠仆号福音船上,差不多每一天都供应白面包,习惯吃米饭的亚洲船员几乎天天都“叫苦连天”。我工作了一整天后,身心都疲累,正想好好饱腹一餐。一踏入食堂就看到一大盘的青菜沙律,冷冻肉片,白面包。

“怎么又是Cold Cut!”我大声埋怨。

我最讨厌外国人爱吃的“冷冻肉片三文治”,冷冰冰,淡而无味,勉强吃进肚子里,感觉还是怪怪的。那片面包真的很像一块“抹布”,随便“抹”一点东西上去就往嘴里放,天呀!

“既来之,则安之”,就用我的创意来烹调一下。我就这里拿几块肉片,那里舀一点青菜,放在一个碗里,撒上一点盐,然后用微波炉来烹饪我自创的“冻肉青菜汤”。几个亚洲船员看到我的“创作”,也一样学我如法炮制,老外很好奇地看着我们喝汤,还问是从那里来的。我得意洋洋地享受我的热汤,休想我碰那些面包!

我们船上的亚洲人,他们宿舍里都一定有存放几包即食面,那些面大部分都出产自日本,韩国,香港及马来西亚。我们每到一站,就四处寻找它们的踪迹,有时候还几个船员一齐合股购买一大箱,分配好然后储存起来。那时,我们真的把即食面当成宝一样,不轻易和别人分享。(个个都变成守“面”奴!哈!)

还记得那时,忠仆号福音船正在寒冷的纽西兰,奥克兰(Auckland)。当地的华侨基督徒来参观忠仆号,发现船上竟然有一小群的华人,就纷纷邀请我们去他们教会,与他们交流。我们也随着他们来到一间双语教会,都是用粤语和华语来讲道,唱诗歌。他们大部分都来自香港,中国及马来西亚。我们藉着这机会分享忠仆号福音船的事工,表演话剧,透过彼此熟系的语言来见证神的爱。

聚会完后,他们尽地主之谊带我们四处游玩,还请我们上他们家作客吃晚饭。眼前的一大桌爱心满溢,热腾腾的中国菜,顿时深触我们的心,让我们这些游子感激不尽。(肚子这时也不听话地“敲锣打鼓”!)他们因着“主内一家人”的缘故,豪不吝啬地接待从未谋面的我们。是主的爱把我们连接在一起!

接近午夜的时候,一对香港来的夫妇,准备接送我们回去忠仆号。一路上,我们有说有笑地聊天,那个握着驾驶盘的丈夫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把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,往他家前去。我们也莫名其妙地,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在家里,需要回去拿。到他的家后,他打开车门,“呱答呱答”地进到家里面,我猜想他一定是赶去上厕所。

没多久,他气冲冲地从家门口出来,手上提着一个箱子,交在我手上,告诉我说:

“这是给船上的华人,你去分派吧!”

我看一看这箱子,箱子外面印着“出前一丁”的字体。(咦!这不是日本的即食面吗?)我拒绝收下,双手退还给他。他笑着说:

“别客气!你放心收下吧!看你们在船上这么辛苦的为主做工,这一点小意思,算得了什么嘛!神祝福的!”

我对他一笑,点头表示感激。

原来神也知道我们微不足道的“需要”,藉着这对夫妇来祝福我们。这时候,我想像慈祥的天父,正躲在天上的一角,偷偷地查看孩子收到礼物时,兴高采烈的样子……

那晚,我抱着这箱“祝福”,与船上的华人一同分享。每个收到即食面的人,都如获得礼物般,惊喜万分。我终于能够体会天父那一份愿意祝福的喜乐,他晓得给于的快乐。

第一次出远门

生平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,手里提着轻便的行李,踏上飞机,去到一个自己从未驻足的陌生地方。这一去,便是两年的旅程,挥别了我的父母,我的弟弟,还有我最舍不得,红着眼睛哭的妹妹。

第一站,我必须从我家乡拿笃,飞行到沙巴的首都亚庇,在那里等一个人,他也是去忠仆号福音船两年。我坐在那无聊的机候室里等了两个小时,都不见这个“同伴”出现,觉得闷闷不乐。突然发现有一大班人,围绕着一个年青人,左拥右抱地,(咦!怎么会是他呀!?)我记得几年前我在一个营会里见过这个人。我偷偷地瞧他手上提着的行李。哇!竟然带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,还手提两个袋子,像是搬家似的。(不超重才怪呢!)

我上前去自我介绍,原来他也认得我,我们双双都是“四眼”,肚子像中年“发福”。没多久,广播员呼叫去星加坡的乘客,可以入境准备起飞。我轻松自在地登上飞机,他且是挣扎地抱着行李,举步难行,我摇着头帮他提行李。(有必要带这么多行李吗?我心里这么疑问。)

整个行程,我们都没甚好谈。我纳闷地阅读自带的书本,他目不转睛,看着飘浮在我们脚下,朵朵白云。

飞机抵达星加坡,我慢条斯理地离开座位,帮他手提着一个袋子,向门口前进。下机后,朝天空一望,刚才看到的白云,已经不知觉地绕在我头上了。这里就是我千里迢迢而来的星加坡,也是忠仆号福音船暂时停泊的地方。

我们乘搭同一辆德士去船的港口。这时船正进行维修,或通称“Dry Dock”,整艄船离开了海面,挺立在一大片铁板上。船下少见的金色大螺旋桨,已经被洗刷地发着亮光,船身粉刷了白色,船低也油上了深红色的漆。这艄船现在看起来干干净净,雄心壮志,延颈企踵,好像是个已经准备好要征服四海的大军,随时候命。

我依然拖着他的行李,加上我自己的,好不容易地爬上了一个个的梯子,走到船的接待处。刚维修好的忠仆号福音船,灰尘四处飞扬,多处仍是凌乱不堪,地面还铺上了一层层的塑胶纸。船里面的空调关闭了,我一面找着船低下的宿舍,一面感觉缺氧般的背着行李,汗流浃背。

找到宿舍后,我扭开电灯的开关,它竟然不会着,船里电源很显然也是被关掉了。房间里小圆窗口射出来的光,只是微弱地照在天花板上,我望着我的“同伴”,他在黑暗中摸索,等不及般的卸下他的行李。

现在回想起来,自己也不懂当时是怎么捱过那个晚上。黑漆漆的夜晚,伸手不见五指,一向受不了灰尘的我,正哮喘着呼吸,静躺在硬邦邦的床上。

这时,我脑海里一直想着临别前的那一幕,父母弟弟依依不舍的脸,还有小妹眼睛红红地,看着我踏上飞机。那哭泣声,依然在我耳边回响,缠绵悱恻。那一晚,我因为思念而失眠了。

回忆起那个年轻的我,第一次离开家,初赏试分离的感觉,终于体会了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”,这句老话的意思。接下来的日子,我开始学习道别,与每个认识的朋友,一个港口接着一个港口,聚散连连。我学习把思念化为祷告,在纪念里祝福他们,求神看顾保守他们。

分离过,才懂得思念;失去过,才晓得珍惜
挥手过,才明白相念;不舍过,才学习感恩

超重的一封信

“信来了!快去邮政局哦!”
听到有人这么在忠仆号福音船的书展里大叫,耳朵有点疼痛起来,最讨厌听到有信来船上的。

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什么“信来了”,我便随着朋友一齐去邮政局看个究竟,发现根本没有我的信件,失望极了!失望了很多次后,我决定不再拜访船上的邮政局,免得自讨无趣。

每次看到人家兴高采烈地拆开信件,我心里头就酸溜溜地,如同喝下了一大口的酸醋。尤其最讨厌我朋友抱着一大盒的信件,坐在我旁边拆开,然后还展示给我看里面的内容。什么这是家里寄来的,那是家乡朋友寄来的,我故意把我阅读的书本举高,眼不见为净。(哼!有什么了不起!)

圣诞季节的时候,有很多外国朋友都会收到巧克力,饼干,西式蛋糕等等。他们每次都拿到我面前,喜气洋洋地叫我赏试一口,我客气地说,“谢谢你!不用了!”心里面其实觉得小气,嫉妒,甚至还有一点受伤。

为什么没有人寄东西给我呢?真是不公平也!难道家人都忘了我吗?家乡的教会朋友不记得我的存在吗?我还每个月定时写信回去给他们,难道他们不再理我了吗?

我这时正站在船尾的一角落,心情低落地看着海水,感到很孤单,好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一样,躲在一角。之前,我还装出一付很不在乎的样子,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非常的在乎。真的很想听到家人的慰问,很想知道家乡的消息。

“嗨!菲立司!你在这里发呆哦?邮政局的马利亚在找你呀!”我的好朋友彼得这么对我说。
“哦!找我有什么事吗?叫我去邮政局?”我不可思议地疑问。
“不知道!她只是吩咐我如果见到你,叫你去邮政局一趟。你快去吧!”他催促我。
“好的!”我半信半疑地赶去一楼的邮政局。

马利亚看到我来,就指住桌面上放着的一封信,对我说,“菲立司,很抱歉这么迟才交这封信给你,它不懂怎么样会掉在那角落里面,有人捡到。”

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封米黄色的信,真不敢相信那是我的,信面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名字。

接过那封信后,我又惊又嘻地坐在客厅,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,查看里面的内容。信内有一份我教会的周刊,小妹稚气的米奇猫画画,和一包粉红色的药物。

爸爸原来还记得我有胃痛的毛病,这么遥远的为我寄上我常服用的药。从小到大,我爸爸和我都未曾真正地讲过话,我一直以为他根本就不关心我,原来我错了。想到这里,有一股温暖的感觉,从我心深处不住地蔓延。我握着妹妹的画,忆起她的笑脸,我也笑了起来。

手中握着的这封信,虽然感觉上是轻的,可是里面承载的内容,是绝对“超重”的。很感谢神,让我收到这一封“超重”的信!

很棒的活动!

2007大馬文部落格.

有兴趣看一看吧!

漂洋过海的爱

澳大利亚,墨尔本(Melbourne)是一个很神秘的城市,到处可见到非常古典,非常现代化的建筑物。艺术至上,五花十色的景色,交相辉映。在这美丽的城市里,我遇见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人。

犹记得,那是一九九九年的三月三十号,一个雨丝风片的晚上。今天是我的参与事工日,我们都简称为“E-day”。通常在这一天我们都会参与传福音的事奉,出去船外接触人。

我和两个忠仆号福音船的朋友,正等待一个名字叫司提芬的人,来带领我们去市区,接触不为人知的“街头居宿”人。迎面而来的这个司提芬,身体瘦小,脸上挂着乌黑的胡须,感觉很亲切友善。我们彼此自我介绍,互相拥抱,准备好了就起步跟随他走到市区。

一路上,雨水细如丝般,打在各人的雨伞上。两旁目不暇接的商店,人来人往,人声鼎沸;尤如重叠的小鱼在鱼缸里,水泄不通。我们继续地往前走,来到比较安静的街角,发现几个粗服乱头的街人,躺在街边睡觉。司提芬把背包翻开,拿出一纸带的面包,他撙下来轻轻地叫醒他们。那几个刚醒来的街人,看到司提芬就欢天喜地说,

“哦!司提芬!你来了!我们在等你也!”

他们每个都好像认识司提芬,拥进他的怀抱里,司提芬一个个的分发面包,他们豪不客气地大口咀咬。我这时望着手上拿着的一叠福音单张,真后悔当时没有想到,应该携带真正能够帮助他们的东西,先满足他们的需要。

这时,不知从那里来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,来到司提芬的耳边,和他诉苦。司提芬只是静静地听,轻轻地点头,尤如一个慈祥的父亲咛听孩子说话。他握着那女人的双手,招我们一起来为她祷告,我们都举起手按在她肩膀,同声同气地祈祷。我感觉到一滴滴豆大的眼泪,打湿了我的手,我心里更迫切地求神安慰这女人。

之后,有一个看起来很忧郁的街人,也接见司提芬,司提芬微笑着拥抱他,邀请他一起和我们去附近的教会。还记得那是一所歌德式的老教会,里面相当地宽大。台上有无数巨大的风琴管子,空气中轻奏着平静的圣诗,烛光下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木制长椅子,我们小心翼翼地找个地方坐下。

不久后,台上出现一个着诗班袍的胖女人,邀请会众起立。风琴的音乐,悠悠地响着“奇异恩典”,胖女人也随着伴奏唱歌,歌声绕梁,深深地打动我的心。想不到站在我旁边的街人,脸庞竟然流了两行热泪,我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我把我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,与他一起掉眼泪。

“司提芬,很谢谢你带领我们今天的事奉,你的生命令我感到佩服。”我诚恳地说。
“别这么说,你们为主到处宣扬福音,我觉得你们很棒!愿神大大地使用你们!”他很谦虚的。
“你接触这些街人有多久了?整个晚上我都一直很想问你。”
“噢!大概有五年吧!那时我刚从匈牙利(Hungary)来到这里,神很奇妙地让我有机会接触这些街人。”他笑着回答我。

之后,我目送手挥地看着他离开船的港口。这个神的仆人,没想到竟然不是本地人,五年漫长的时间里,他默默地付出,帮助这些被人轻视的街人。

我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微小影子,主耶稣给他的爱,是何等的巨大,正如我脚下的海水,漂洋过海……

那是难忘的一个晚上,橙黄的月亮,高挂在天,忠仆号正停泊在日本名古屋(Nagoya)港口。港口前有一座小山丘,铺满了青葱的草地,我一下船就往青草地上躺下。

这静寂的夜,我安静地欣赏星星,聍听着地球的心跳声……

“我可以躺在你隔壁吗?”有人这样问我。
我抬头一看,原来是我的黑人朋友。
“可以啊!来!你来的真是时候!今晚天空的星星很多,有人陪我观看真好。”
他慢慢地把头压在双手上,躺在我隔壁,学我仰望着一望无际的星空……

还记得刚上船不久,有一次在点名的时候,有人喊叫“菲立司”的名字,我快快地举手回应,想不到另一边也有个黑肤色的手,同时举起来。我们相视而笑,哈!一黑一黄的“菲立司”,他是来自巴布亚纽几内亚(Papua New Guinea)的“菲立司”扫罗,而我是马来西亚的“菲立司”蔡。那次之后,船上的人都爱开玩笑的说,我们是一对黑黄双胞胎。

那时,我们都分配到不同的部门工作,我是捉着刷子洗厕所的清洁工人,而他则是满身汽油味的引擎维修员。下班后,我们偶尔会相约去外面闲聊。闲谈中才发现,原来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,都是这么好静内向,家里都是老四,嗜爱唱歌弹音乐。

“扫罗啊!你觉得日本怎样?”我问。我们从来不用“菲立司”来叫对方的名字。
“不错,这里的地方和我老家乡很不同,很先进。”他继续望着天回答我。
“我家乡也是,这里太先进了。我比较喜欢乡下的地方,可以玩泥土,淋雨,追小鸡,无拘无束地!”
“哈!你还是小孩子!我小时候最喜欢爬上树采水果,跳进河里游泳。”他兴高采烈地说着。

“家乡真远啊!呵……”我长叹一声。
“呵……都快一年了!”他也叹息着。

之后,我们都没再说话,眼睛还是仰望星空,两个轻轻的呼吸声,沉淀在沉静的夜里。

神对我真好,他知道我的内向,让我有这么一个要好的兄弟。虽然我们都有着不同的国籍,肤色,文化,语言,背景。可是我们一样是天父的孩子,呼吸着同样的空气,踏上这忠仆号福音船,不分彼此地为主而传扬那美好的福音。

耳边这时响起这首歌,
“在基督里,我们是一家人,
在基督里,我们是一家人
在基督里,我们是一家人,
从现在直到永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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